零壹

【月影】 影の月,山の島

-----------月の影,島の山    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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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 兩萬兩千字

肉約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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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融雪季分,濕滑泥濘的道路已夠阻人,偏灰藍的天空雪上加霜的下起了霰中帶點雹,擊在黑塑傘面清脆有聲,廣場中些許無所遮蔽的高壯日耳曼人以粗厚的舌根音罵著Arschloch!!紛紛走避,車站出口前那舉傘孤獨靜立的纖瘦身影十分惹人注目。

 

月島有些擔心。

 

雨雪來得突然,那笨蛋國王也許沒想著帶把傘,兩人共傘實在怕遭好事的記者拍攝…。他拿出手機,預先打好<王樣,別動,我買把傘再過來找你。>準備在看到對方若無傘時送出。

 

比預定的時間遲了五分,月島打開鐵路APP,查詢了一下班次,才知因南部突然的雹雪許多車次皆有延遲,氣溫愈降,月島考慮著先至一旁的小站買杯熱飲否?再次看了APP中該車次的時間,顯示著不定,他無奈的翻眼望天,最終仍是打著傘行至一旁黑鐵雕欄的長椅,撥去殘雪餘冰後坐下,取本小冊漫不經心的跳著行間讀著。

 

又是一波人潮,月島忙抬首掃視一輪,沒有,故復又垂頸翻頁;攝氏零下二十度實是過寒,即使戴著純羊毛手套指尖仍是冰刺得疼,他圈著雙手呼出白氣,突地關注的車次三分後到站的警示音響起,再次看向巴洛克式車站的白圓拱門,同時有三班列車抵達,乘客蜂湧而出,這次,在團團蒸騰的白霧中,他盼得了舉著傘正左右四顧的身影。

 

 

眶邊猛然湧上濕熱,長久別離蘊積的想念,直至重聚的現刻才知覺已燒滾得燙脾灼心。

 

 

月島起身重重踏出一步,巴不得似戲劇般衝向前將人撲倒在雪地,狠狠的擁入懷啄遍唇頰眉耳-----卻又硬生生定住腿,拚命抑著表情坐回長椅,翻出手機將預先擬好的二封簡訊傳出:

 

「你後頭有記者跟著,直接到飯店房間等我,正對車站那棟紅磚大樓,大門掛著四面紅旗子,走進去後把下一封手機簡訊連同護照給櫃檯看。我訂房時有註明不通英德語。進房間後記得鎖門拉上窗簾,我在外頭等記者放棄離開就進去。」

 

「 ich habe bei Ihnenein Zimmer reserviert,Namen TOBIO KEGEYAMA. Die Zimmernummer istfünfhundertzehn.  Ich verstehe Deutsch nicht. Bitte weisen den Weg, Danke」(您好,我朋友已打過電話訂了一間雙人房,訂房名字是影山飛雄,這是護照,我不懂德文,煩請帶路,謝謝您。)

 

他看著影山先是急切的張望尋找,接著注意到響動取出口袋中手機讀完簡訊時,瞬間彷若一隻大大的黃金獵犬低垂下耳朵,失望喪氣的走進距車站極近的五星飯店。

 

真是…想衝上去揍那壞人好事的記者幾拳啊!!月島捏緊了手心,盯著在這人種高大的國度中異常顯眼的矮肥日本同胞,無法進入飯店的記者回到廣場,坐在隔了月島三張長椅的花檯邊上。

 

月島起身離開,走進附近的小店中買杯熱茶站在立座櫥窗前,觀察著目標的動靜,手機傳來振動,他點開影山的訊息,簡短的寫著:

 

「進到房間關好門跟窗簾了,還有check in這種你教過的英文我是會說的!!」

 

想像了下王樣不服氣嘟著薄唇的表情,月島禁不住微哂,軟軟彎了眼角。轉瞬眼神恢復凌厲,目光不移的監視貼著平板應是在連絡主管的記者。

 

去年日本大學男排先是在世大運中睽違12年奪得冠軍,讓影山受到了國際內外的注目,而後日本排球國家隊在亞錦賽中,這位剛滿二十即入選的二傳手在替代上場後逆轉韓國隊,一戰成名,奇蹟般準星的精密傳球配上今年國家隊中三位快速的強攻手組成了一隻攻擊力極高且靈活多變的球隊,日本國內無不期待男排國家隊能在半年後的世錦賽中再創佳蹟,更望能在明年的奧運中奪牌。

 

年輕、高挑的身材俊秀的臉與明亮凌厲的眼,在場上精確的姿勢精明的決斷讓女孩子們崇拜萬分,加之受訪時呆傻拙言的反差萌使這位創造國家希望的二傳手人氣短時內高漲,月島在特別訂購的日本體育頻道中,總能見到排球隊在比賽或搭機時,許多女性舉牌舉旗尖叫的畫面。

 

影山在line的對話中抱怨了好幾次覺得莫名困擾,三個月前,他回校拜訪教練與隊友相聚,恰好遇到及川,他忙向這位地方偶像前輩請教過去是怎麼應付這類所謂「粉絲群」的舉動。

 

<及川前輩告訴我說:你不可能阻止別人怎麼做對吧,小飛雄。>

<我點頭後,及川前輩就突然拉我的脖子在我耳朵邊說:那麼,既然抵抗不了,就好好的享受它吧。被人崇拜的感覺啊,是會讓人上癮的喲~~>

<我聽不懂,及川前輩就教了我怎麼微笑回頭揮手>

<我照做了,他卻彎腰笑得快跪在地上了……。>

 

月島看著line中傳來的訊息,氣得差點兒將手機捏出裂痕!

 

<你有問題不問我就算,誰讓你去請教及川徹的?你給我離他遠一點,不准再跟他說話!有沒有懂?!>

 

<不懂…為什麼?>

 

<不為什麼,不是我說了就聽我的嗎?>

 

<喂…我不過說過一次那句話,怎麼好像變成什麼都你說了算啊!>

 

<王樣真不聽勸?那好-->

 

<別……你每次生氣都跟我冷戰,我不喜歡…反正一向都是聽你的就是了…>

 

這樣的體育話題新星,免不了的總有好事的小報記者跟著,月島請家人每月寄來的排球月刊竟也出現影山糾纏於兩位美女間的緋聞封面,他原本皺著眉按號翻頁,閱畢卻忍不住大笑出聲,畫面中拍到的照片,大抵是他回鄉與過去隊友同聚,影山不知是噎到什麼,兩位過去的球經一個拍背一個遞水。

 

內容也真是厲害,寫得像是影山在年上高冷艷麗的御姊與親近可愛的鄰家小妹間舉棋不定,記者腦補的功力實在高竿,描述得活靈活現,月島拍下了雜誌上的照片,傳給了影山,附上一個奸笑的貼圖。

 

<唉…你還笑…我差點沒被煩死>

<我父母硬是要我去清水學姊和谷地同學家道歉給他們添了麻煩,說壞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聲。>

<我…我哪有啊…去道歉不是更奇怪嗎…好像我真怎樣了似的…>

<還有日向那個呆子居然也生我的氣,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怎麼這麼倒楣…>

 

<哪,王樣,所以美艷的御姊與可愛的蘿莉你選哪個?>

 

<哪個也不選!>

 

<我看看目前的論壇投票,看來是清水學姊的人氣比較高呢,大家說你們有夫妻臉,站在一起真是美好的畫面…>

 

<我誰也不要,我一直在等你的>

 

<月島?>

<怎麼不理人了?>

 

<被你的直球打暈了。>

 

<啥?>

 

月島沒辦法告訴影山,方才見了那條訊,他不禁在風雪中熱淚盈眶,但零下近三十度的氣溫加之風寒效應使淚水快速結冰,在馬路上的他急著睜眼,長睫毛撕去了一片,疼得他齜牙裂嘴,這種丟死人的事他誰也不會說的!

 

 

 

世錦賽將在半年後舉行,這幾月日本隊在國際間飛進飛出參加表演賽事,也是各國隊伍間的切磋試探,中間有一個月都待在歐洲,影山一見行程表有整整五天在德國,興奮的告訴月島總算能見個面。

 

高中畢業後,兩人整整三年沒有任何實際接觸,為了繁重的課業與避免高額的機票錢給家人負擔,月島三年只過年後回去了兩次,偏兩次影山皆不在宮城,遠距的時間已開始超過相處的高中三年。

 

<如果你不能過來,就讓我去你的學校!>

 

<王樣…你看過地圖嗎?>

 

<看過,德國在歐洲沒錯吧。>

 

<呃……重點是德國很大的,日德排球表演賽的場地在是斯圖加特的Hanns-Martin-Schleyerhalle體育館,在德國最東南端,我就讀的大學在hamburg,是最北邊,兩邊距離可是東京到大阪的四倍不止!坐個火車來回要三天,坐飛機也太貴…>

 

<多少錢都沒關係!告訴我怎麼去找你…>

 

<尊貴的王樣和庶民果然財力等級差距極大,即使如此小的也不需要您的施捨…>

 

<您有一通line語音通話>

 

月島按下了綠色的通話按鈕,意外的,聽到了對方幾乎帶著哭腔的懇求…

 

「月島…拜託你…我…」

 

「王樣,不是我不肯…而是--」

 

 

月島考量的,無非是這個連距離不到800公尺的兩人住家來回都能迷路的超級無敵大路痴,要在文字語言完全不通的異國搭乘複雜的交通工具轉乘多次到達目的地?怎麼想都無比危險,他腦中已經幫記者擬好斗大的日文體育報紙標題寫著:新星排球國手於德意志意外失蹤!?生死未明!之類的頭條了。但…

 

 

「我…好想你……」

 

 

聽到熟悉的嗓音低低哀喚,楚楚可憐地吸著鼻音述說著思念,月島只覺心臟疼得要碎了,再怎麼困難,也只得…

 

「我也是。」

 

「…」

 

「我也很想你、非常地想念你,影山。」

 

「…可以…見面嗎…」

 

「知道了,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去跟領隊確認你能有多少自由時間。」

 

影山勉強在眾教頭的懷疑又擔憂的目光下,要到能不帶隨行翻譯與防護員,但不得在外過夜的一天,月島硬著頭皮敲響教授們的辦公室門懇求准假,請了整整五日,沒有太多經濟上的餘裕,他只能搭乘便宜的客運轉換班次,光是到南部符騰堡州就足足坐了超過50小時的車程。

 

Hanns-Martin-Schleyerhalle體育館外即有地鐵站且只有灰線,國家隊住的飯店離地鐵站極近,他考量不可能直接在圍滿記者的附近飯店,決定讓影山搭乘地鐵至附近小鎮的酒店,途經十二站不必換線,只要聽得站名下車走出到對面飯店,想即使是笨蛋國王應也不致迷路。

 

儘管如此,他仍是在前一天傍晚抵達時,不顧長途車行累得要命,行頭往小民宿一放,便出發照下了車站內外每個影山會經過樓梯轉彎出口,整理好目視所及直覺的路線圖傳給影山,確認他的手機網路暢通,要求上車後直播車中廣播,肯定對方搭對了方向、記得下車站名才緩口氣。

 

但,最麻煩的是無所不在的記者,因而儘管金錢吃緊,月島仍咬牙定下這車站出口正對面只二十步路極具歷史的五星級酒店,小旅店的隱私叫人不安,王者找路的能力也不行,再貴也只得選這間。

 

運氣不錯,看來就只一個日本記者跟了過來,在日本時,月島影山走在路上高得出樣,但在德國,反是這記者矮得顯眼,因此即使他跟得頗遠,仍是被月島一眼認出。

 

記者見影山走入飯店,見獵心喜的守著,月島心中暗暗叫苦,就這麼點能相聚的時間偏得跟他乾耗,要是對方不放棄該怎辦,他甚至計畫了一下暱名報警舉發廣場有可疑人物來讓對方被帶開。

 

他又想兩人並非同時進入,不會被拍到合影的照片,也許可以裝成遊客正常的走進,但再想自己畢竟過往高中時曾和影山併肩拿下兩座全國冠軍,必有不少資料留底,跑體育線熟悉影山的記者還是有機會認出…,且這偏鄉少有黃種人,八成仍會引起對方注意?

 

正猶豫間,天賜良機,小霰小雹的天氣突地轉壞,風雪驟至,見記者忙衝回車站再次連絡,可能得到另端長官的許可,他刷入匣門失去了影蹤,看來是總算放棄了。

 

月島握緊風衣壓低防寒帽,在狂風暴雪中三步併兩步的衝上古老紅磚建築的台階,在門房的驚異眼神下晃動手中鎖匙示意為房客即奔上三樓,抖著手插了兩次鎖孔,旋開有些斑駁的黃銅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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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將毛巾浸濕擰乾,連同浴巾自浴間取出,他替影山拭淨身上髮上所有汙跡,接著將手指套上套子小心地伸入後方仔細清理。

 

看著流下浴巾的一塌糊塗,月島不禁感嘆積攢太久的根本是自己。

 

「看你眼睛都快闔上了,想休息就稍微睡一下吧王樣,臣會按時喚您起床的。」

 

月島憐惜的擦拭他臉上的汗水,輕輕的捏了一下Q彈的頰肉。

 

「………才不要睡…」影山撐坐起身子靠在床頭,輕輕皺了眉頭,月島一見露出驚憂的神色,忙問是否有什麼不適。

 

「沒有,不是痛…只是…覺得,好像還是滿的…還讓你在裡面的感覺…」

 

「……我說王樣說這種話都不害躁的?」

 

「啊?我覺得這樣很好啊…如果能一直這樣把感覺帶回日本不是很好嗎----」

 

突然被捂住了口。

 

「停停別說了」月島難為情的看向一旁,「你不羞我都替你躁得很了…」

 

「欸?!真難得呢!通常都是你說那些讓我聽不下去的話!」

 

影山原本昏昏欲睡的臉瞬時亮了,眼中閃的光芒與傳出讓攻手得分的舉球一樣。

 

「可惡,你一副<贏了>的表情是想怎樣啊王樣?」

 

月島稍微用力的捏著兩邊頰肉反向拉扯,啊啦這副蠢樣怎麼有些可愛?

 

兩人正玩鬧,偏不識趣的訊息音響起。月島放開了影山伸手取過讀畢快速的按壓鍵盤,影山探頭只見一串串對他來說如同鬼畫符的文字。

 

「是我接下來要跟的教授,」月島按下送出鍵,轉頭得意的一笑「我順利提前大學畢業了,不恭喜我嗎?王樣。」

 

影山眨巴著藍色大眼,歪著頭問道「嗯?德國的大學只要讀三年嗎?」

 

「不,跟日本一樣要四年,我是拼死拼活才先修完所有學分保持總成績在班級前20%,才能三年提前畢業…」

 

看著影山亮起來的開心表情,月島有些難為的開口

 

「但是…我決定要攻讀碩士,所以還不能回日本的…」

 

「好厲害啊!前二十?我的大學成績應該連後二十都沒有吧!」

 

「前20%…不是前二十,以排名來說我是第二,贏不過一位該死的天才…。」

 

「無論怎樣都是非~常厲害的吧!不愧是…小月!」

 

「王樣做啥學山口說話…」

 

「山口上次聚會時還抱怨你都不捎點消息給他,<小月真是太無情了!>他說」影山學著山口那時趴在桌上垂著耳朵眼角掛著淚滴的樣子。

 

「我本來想告訴他一些你的事的,可是你說我們傳訊不能告訴別人…」

 

「……前陣子是真忙,我疏忽了,之後我會連繫他的,倒是你別只顧著高興,王樣知道這代表你還有兩年要等嗎?」

 

「欸?!只有兩年了嗎?」

 

「您這麼開心我真是意外…不然原本你是以為多久?我不是說四年或六年嗎?」

 

「我以為是十年啊!四加六不是十嗎…」

 

月島真是差點絕倒,他扶額靠著床頭,

 

「介系詞聽清楚好嗎……十年你真等啊?你傻了嗎?!」

 

「等啊!為什麼不?十年四年也沒差很多啊。所以是只要再兩年嗎?真的?」

 

唉…真是…被笨蛋的笨腦袋給打敗了,月島將人攬入懷中,承諾著:

 

「真的,再兩年,無論你在哪兒,我都去找你。」心中偷偷暗想絕不能延畢了啊。

 

「應該還是會在日本的,」影山說著,「雖然有別的亞洲國家職業隊來找我,但是我的父母很不希望我離開日本,我想過來德國找你,不過我不夠高,經紀人說歐洲的球隊即使是二傳也至少要195以上…」

 

影山的身高在大一最後抽了0.8公分,停在189.4。

 

「如果是你說不定可以呢!!你這個198!」

 

「我是MB,歐洲隊伍的MB沒個200很難上一線。無所謂,在日本挺好,我也想回自己的祖國了…。」

 

「咦?你想回日本嗎?我以為你是喜歡這裡才來這裡唸書的……」

 

「當初的確是對德國文化有所憧憬的,但來求學的主因是日本法學界對德國學歷有特別的崇尚,畢竟日本法本就源自……」看到影山明顯已經露出困惑的表情,月島停下了說理。

 

「總之就像,我喜歡草莓蛋糕,所以我到了一個草莓蛋糕比日本還道地好吃的地方,一開始到處吃各種的蛋糕很開心,但是後來才發現這地方連米飯都很難得,原本普通吃的飯變成了我最想吃的東西,所以我想回到能夠天天吃熟悉的 飯的地方生活…」

 

 

「…等你總算能回來日本後,有什麼想先做的事嗎?像是吃一百個生魚片壽司?」

 

誰像你腦子除了排球外就是飯團…月島在心中吐嘈,明白總不懂隱藏想法的戀人小心思,又覺心暖,忍不住揶愉逗弄著懷中赤裸的黑貓。

 

「嗯?想給我驚喜也不用這麼早問~~拜託別帶著生魚片壽司來接機,我可不想在攝影機前吃到吐!」

 

「才不是……我…我只是隨便問問…」

 

了解這個不善表達亦不懂他人喜好的王者,已是盡最大的努力想討自己的開心,月島也就不再為難,輕輕將別過嘟嘴的臉轉回,低頭把自己的額靠上。

 

「啊,我的確是有件很想做的事是只有回到了家鄉外加王者的幫助才能達成的。」

 

眼對著眼額碰著額鼻尖相錯的極近距離下,看著影山微微睜大的深黑眼睛投來了疑問,啊…真是可愛…

 

「是什麼事?」

 

「和你一起回烏野散步。」

 

「欸?」影山偏了頭,是件他沒想過的事「回學校?」

 

月島沒有多做解釋,只抱住了懷中的人,親吻他的黑髮,嗅得淡淡髮香,帶點汗濕的,戀人的味道,和過往三年練習後的部活室中,一樣的氣息。

 

<我一直很遺憾…從沒能和你,以情侶的身份,走在那你我共同生活、一起奮鬥的校園中…>

 

如果當初能誠實一點,早一些面對自己的情感,是否就能和你在無人的時分牽手在社團時間後散步,在沒人看見的角落偷偷的親吻,在你耳邊說些讓你想發火卻礙於他人在場不好發作的話。

 

一次也好,真想握著你的手,一起經過體育館的迴廊,走回部活室更衣,最後背著書包在月色中返家。

 

 

 

「真的,很懷念還在烏野的時候…」

 

影山朝月島懷中蹭了下,低著頭,長長的黑睫撒著昏黃的燈光。

 

「那時候,雖然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可是有好多我們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學校、一樣的古文老師、一樣的黑色橙色隊服、一樣的護膝、一樣的敵校…不像現在,你和我…什麼都不一樣了…」

 

「大前天到德國的時候,我想終於可以看看你在的這裡,雖然你說你的學校還是離很遠,但總比日本近。出了機場後,我好驚訝…原來這裡連房子、路燈、路上的人,都跟日本差好多啊…。」

 

「不過,後來總算看到了跟日本一樣的了!」

 

月島驚異的看著懷中的王樣,實話說,有些意外,他的國王從不是這麼細膩的情人,大抵是遠距離的孤獨思念,讓他多了時間思考情感。

 

「喔?什麼能跟日本一樣?行人穿越道的白線嗎?」

 

「天空。」

 

「啊?」不是吧,結果答案是這個?

 

「我一直以為全世界的天空都一樣,一直到,上次我們去了澳大利亞打洲際盃,晚上的時候,我想找你教給我的那個星星-----」

 

「等等王樣,你所有認得的星座應該都是我教給你的,你說的是哪個?」

 

高二的集訓時,聽說當晚有流星雨,西谷前輩提議大家一起到外頭空地看流星順便許願IH冠軍,結果一顆也沒見著,最後幾乎都在聽月島講解天空中能見的星座,後二年月島的天文課便成了烏野排球隊的慣例,雖然天文老師總咂嘴ㄧ臉不耐,卻教得仔細。

 

「那個用湯匙跟W可以找到的很弱的星星。」

 

「嗯,北極星,在南半球的澳洲是看不到的,但是可以見到南十字星,有機會我們一道去時,我再教給你吧。」

 

「原來如此啊!!可是,德國看得到!對吧?」

 

懷中的黑貓像是發現了什麼偉大的定理,興奮的笑著仰頭看著月島…,雖然無奈,但在那對開心的藍瞳示意下,月島還是伸手獎勵般的順了下貓咪黑亮的頭毛。

 

「是沒錯…」其實日德緯度不同,看到的星空還是略有差異的,不過,就別說了吧。

 

「這樣,以後再覺得你離得好遠好遠的時候,我就可以看星星,然後想說至少我們今天會看到一樣的星星的!啊,還有月亮…跟你的名字一樣。」

 

「…」

 

月島難得的紅了臉,真不知道,這王樣什麼時候,這麼懂得說情話了…。他交叉腿臂,緊擁了懷中的大貓,卻注意到,影山放在膝上拳握著的的雙手骨節泛白,輕抖著。

 

「影山,你很不安?」月島將下頦靠著圓顱,沉沉開口。

 

「不是…」

 

「那麼,為什麼這麼執著,想找跟我一樣的東西?」

 

「我…」

 

「我呢,並不是因為你有什麼與我相同的才喜歡你,也不會因為你什麼都與我不同就不喜歡你。」

 

「……」

 

「該不會是因為…高二時告訴你的,當時的女友因為有很多與我相似的地方,所以我選擇了她,當時我說的是喜歡她吧。」

 

「……」影山仍然沒有說話,月島硬是反抬起他的臉面對自己,見到了已開始發紅的眼角。

 

「…真想回到過去,打醒那個中二的我。」

 

那時的自己,對著方與自己結束兩輪歡愉的影山說著喜歡另一個女孩,講得理所當然。

 

「從中學時,我就認為人生的一切皆是可控制規畫的,應當好好選擇最好最適合自己的選項,才能得到成功快樂的生活。」

 

「小學時,看到了哥哥盡力的追求喜歡的事物,求不得的跪倒在現實的真理前哭泣,只覺得無論如何,我不要那樣,於是…」

 

「只要是認為對未來沒有幫助的,或是自己有機會達不到的,就直接歸類為不喜歡的事,不去在意,這樣,就不會因為得不到而傷心,失望痛苦了。」

 

「高一時,我對你說過不喜歡你…,三年整不曾改口…」

 

懷中的人一震。

 

他輕輕的安撫著微微顫抖著的影山,沒有強迫他再次抬頭,晶瑩的淚珠已滴在自己的手臂上,也許是想儘快擦去而驚慌的動作起來,月島稍施加了勁用力的抱著,阻止了懷中戀人的扭動,低頭吻去他的淚水。

 

「中三時第一次見到王樣,雖是受家臣拋棄的國王,但你是排球天才,任何見到你打球的人都很清楚,你的人生與我等凡人絕不相同…本來,對毫無交集的王者,我連認識的資格也沒有,反而我還能承認自己的在意。偏你這天才竟來了不算強校的烏野,給了我得到的可能…但我知道的,得不到的機率,怎麼說都更高,因此我只能…將你歸類為不喜歡,否定自己想追求的想法,不想…像哥哥一樣,哭著跪倒在你跟前…那是我能掌控的,自私的自我防衛。」

 

「我仍然對你出手了,小心規劃帶著隱瞞哄騙,一步步讓你不知反抗的在我身下敞開身體。對這件不合邏輯的事,我給自己找了許多的理由……那些不過是說服自己…甚至該說是欺騙自己的藉口,說穿了其實本質簡單…我被你吸引了,不擇手段的想要你,如此而已。」

 

「我在合理的範圍內找了個喜歡的人,把你我的關係定義為,對彼此有生理助益的行為,這樣,給了自己安全感,覺得自己沒有把心輸給了你,如果得不到,也不會痛苦,這樣就好了…。」

 

「對這樣愚笨自私的我,看得最清楚的,也許是當時那位女孩吧。想想她真的很不簡單,我對她無微不至,做的說的連自己都瞞過了,她卻沒有被表象欺騙,直指我根本沒有喜歡過她…真是睿智的女孩子呢…。」

 

「接著…果然如我原本所想的,你這天才漸漸被世界發堀,走向了我們誰也到不了的排球世界,離開了我的生活,畢業時,我仍是慶幸著,自己沒有…喜歡你,沒為因此難過…絕對沒有…」

 

「直到最後的集訓……真的面對永別,你哭了…給了我一點希望,也許你是在意我的,也許我有那麼點機會得到,當時我失去理智的告訴了你壓在心底的自私的規畫,其實我…知道那對你這未來的球星不是好的選項……可你竟說願意等我……確定了你的喜歡,我才肯…向你告白…」

 

溫熱的水珠啪嗒一聲擊在影山赤裸的肩頭,順著光滑的弧線留下反光的軌跡滑落,停在線條漂亮的鎖骨上緣凹窩。

 

 

「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是你先給了承諾…我才願意…承認喜歡你……」

 

「我…跟無論機率多小,總是勇往直前奮力追求的…天才的你……完全不能比哪…你明白嗎…影山…這就是一切事實…我是…這麼的懦弱…」

 

 

 

「這樣的我…你還喜歡嗎…」

 

 

 

月島突地被極大力氣推倒在床,他怔忡的看著壓制自己的王者,背著光,咬著唇,大顆的淚滴落在自己的眼旁臉上。

 

 

你問什麼廢話啊!!!!

 

 

「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我從知道什麼是喜歡就只想過你!!」

 

 

 

影山幾乎是大吼著,但充滿哽咽的抽泣降低了震懾,他橫過手臂遮著眼擦拭,卻是愈掉愈兇…

 

「明明是你不喜歡我…你一直喜歡別人…你說別人才是你想放進未來生活的…你對我說不喜歡我……大家也說你特別討厭我……」

 

「我知道…我不是…那種得人喜歡的人……你不喜歡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後來…你肯當副隊長…願意幫我…我好高興……可是…你還是……」

 

「就算…那時候你分手了…你還是說你喜歡她…是她不喜歡你的…」

 

「………太過份…了…呆子......你這呆子....」

 

剩下的語句破碎在哽咽的淚水中撒落,月島坐起身將抽咽得厲害的國王抱入懷中,輕聲哄著,緊緊擁著。

 

「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你的…錯…」

 

「是,都是臣不好,微臣該死,別哭了…我的王樣。」

 

吻去影山眼角臉緣的淚水,安撫的深吻了幾次,總算穩下情緒,月島抱著他的王樣,陷入床墊中。

 

 

「王樣的<知道喜歡是什麼>是那次問我<跟喜歡排球的喜歡是一樣的嗎?>的時候?」

 

「對…」

 

「為什麼?誠實的說,那時候,我待你並不好…」

 

「嘴巴是很壞沒錯…」

 

「那你還只想過我?怎麼就不想想日向?菅原前輩?」

 

「不能想像.....」

 

「真不懂哪,您怎麼會想把對你這麼差的人<放入未來的生活>?」

 

「其實…也…不是那麼差的,我知道的。」

 

「嗯?哪裡不差讓您能選擇微臣呢?告訴我吧?」

 

「呃…那時候…我想想……去你家的時候,會給我酸奶或牛奶。」

 

「……給個飲品就能讓你喜歡上?您會不會太…廉價了點…」

 

「教我功課的時候一直罵我笨…可是還是願意教我,還出考卷…可是考得差你又生氣。」

 

「…教您功課臣的確算不上有耐心…」

 

「國見說你都幫我說話…山口說其實我補交的數學報告是你偷偷幫我改過才能過關的…」

 

「那兩個傢伙…」

 

「摸我的頭髮的時候很溫柔」、「手臂很長、手掌很大、腿很長、身高很高」、「長得…很好看…」、「眼睛顏色很淡…很美…」、「只有你會發現我心情不好…會安慰我…」、「雖然很少練習,可是比賽的時候特別有默契…」、「接…接吻的時候很舒服」、 「很喜歡被你抱著…」、「跟我約定絕對會扣我舉的球」……

 

「停!行了行了…」

 

「你臉紅了耶!我以為你這種冷靜的人只有在做的時候才會------」

 

「行了!!」

 

為掩飾聽了情人的告白自己真的難為情到害羞的月島,急急用力將影山揉入懷裡,感到臉上蒸騰的熱度,他咬緊了牙瘪了嘴,氣鼓的抓亂戀人的黑髮。

 

「微臣真沒想到王樣這般觀察入微哪…您還是臣認知的那位笨蛋國王嗎?」

 

「唔…對我是好是壞還是大概知道的。像宮前輩就是雖然不像你說話很壞可是聽了就不舒服的那種…」

 

「我以為像王樣這樣,喜歡什麼就義無反顧的天才,要是有點意思定會來告白,既然沒有便是沒有機會的。親愛的王樣怎麼就不在高中時透點消息給我,整個高三我可沒交女友?」

 

「我害怕…」

 

「欸?!」你……有害怕的事?

 

「那時候…好不容易,你對我比較好了,大家都說真沒想到我們能好好配合當正副隊長…我知道是你在配合我。我根本不懂得怎麼做…還好你在…。」

 

「那我們處的不錯,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我知道你還是喜歡前女友...你還是一直用有喜歡的人拒絕女生…我知道我說了…也會被你用一樣的笑臉跟台詞拒絕的。說不定你不肯當副隊長了…那樣我絕對不要!」

 

「真的是我說什麼你都信……。也不是沒騙過你,你也看過我騙日向騙後輩甚至騙過裁判,你對我的話還信成這樣?」

 

「我沒你聰明,你想騙我我也沒辦法的。而且,反正你每次騙了我很快就會來嘲笑我,不會被騙太久所以沒差。」

 

「王樣的信任真是讓微臣不安哪....那麼,讓臣向您坦白騙了您最久的事吧⋯⋯」

 

月島張手扶著影山的後杓,輕輕將兩人的前額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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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親愛的王樣,方才還真是我第一次知道你也會有害怕的事兒呢!但那已是三年前的了,不算。現在王樣還有會怕的事嗎?」

 

影山撇過頭,喀了一下月島的額讓他抱怨了下,細不可聞的低聲道:

 

「……有…」

 

「是什麼呢?告訴我吧?」

 

「我…害怕…最後還是…等不到你…」

 

抖抖顫顫細細微微的低聲自埋在懷裡的黑顱輕輕傳來,握著帶著恐懼慌亂的小拳,碰觸著月島的胸前,仿若捏在他的心尖。

 

「我保證,無論如何,一定回到王樣的身邊。」

 

「我會一直等你…請…不要…背棄我…」

 

在自己心中,總是衝在前方無所畏懼的天才主將,唯一害怕的,兩次都是自己的離開。

 

讓被需要感滿滿漲足胸腔的月島,輕輕捧起戀人的臉龐,深深的吻上。

 

--

 

兩日後,日法表演賽,月島在電視中見到影山以二次攻奪得關鍵的最後一分。

 

半年後,世錦賽中,日本隊在銅牌爭奪戰中落敗,空著手遺憾的歸國。

 

一年後,近半同樣成員的奧林匹克國家排球隊,人人胸前掛著銀閃閃的圓牌下機,全日本媒體的鎂光燈將東京國際機場的夜晚瞬間亮成白畫。

 

--

 

正逢跨年前夕,成田機場班機滿滿,月島看著望不到底端的通關隊伍,想想決定稍坐休息待人潮減緩,拖著行李行至一旁免稅店區,映入眼簾的是ASICS的巨幅廣告看板,背白光映著自己無比熟悉的身影,廣告中段是大型的品牌logo,左段是影山招牌的漂亮舉球姿勢,右端則為選手眼神凌厲的臉部特寫。

 

月島站在較自己身高還高的臉旁自拍了張照片,傳給了影山。

 

<我說王樣,這修圖也修太大了,你眼角旁那塊淡疤跟左眉中的痣都不見了呢。(笑~)>

 

<我哪有辦法管他們拍完後要幹啥……那不是重點,你什麼時候才會來找我?>

 

<很遺憾微臣這次回來是來談工作的,身不由己,王樣想見面的話就祈禱臣談得順利不費太多時間能得空吧。>

 

月島已寫畢論文,待結束口試即得如期畢業,拿著頂尖學歷跟著法界大老主攻國際專利法的特別專業,讓他在預定畢業的半年前即接到許多獵人頭公司的邀約,經過無數次視訊面談後,選定三家事務所,回國來一次面試完畢,決定未來的出路。

 

費了將近三日分別面試,倒是三家都大方的直接在面試完畢給出offer併各種福利,特殊專長的優秀人才眾家延攬,勝券在握的月島決定考慮個幾日再給出答覆。

 

影山應月島的要求,沒有自己下去而是打了內線請大廳的管理為他開了門,這棟高級公寓一層一戶,他迫不及待的等在自家電梯間,待得銀色厚門自動開啟,本急著衝過抱上的影山瞬間愣住,然後爆笑出聲。

 

「笑什麼?也不想想臣是為了誰才得扮成這種蠢樣。」

 

月島不滿的脫鞋走進門內,摘下黑色捲毛假髮與墨鏡圍巾,抓過影山恨恨吻上打斷那幸災樂禍的笑聲。

 

接著,是三場酣暢淋漓的……運動。

 

最後一次在浴間,月島一貫溫柔的替影山洗滌清理後,自己倒急忙地胡亂沖淋一下即快速穿衣著裝,戴回了那頂怪異的假毛。

 

「欸?」僅下方圍著浴巾的影山抵著門失望不滿的埋怨「你…這就走了??」

 

月島揚了下手機示意。

 

「方才我問了管理員,你這棟的三樓恰巧招租,房東難得現下有空,若能談下便太完美了,不得不去一趟。」

 

「為什-----」

 

「這可是讓我們能實際上住在一起少數機會,待會談完可能就得趕著回德國的班機,之後會傳訊跟你解釋,相信我,嗯?」

 

「總是這樣…你明知道我都信你的。」

 

月島單臂張手扶著王者的後杓髮際,重重的在戀人的額上啄了一下,憐惜的說道…

 

「別這麼可憐兮兮的說話嘛,哪,再一會兒,臣便能不離王樣左右了,忍耐一下。」

 

總難免打官司的房東,聽得客戶是歸國將在大事務所工作的律師,滿心歡喜能搭上法界關係,在「以後煩請多多幫忙」的應答下,月島得以僅付一個月的押金便租得管理森嚴的高級公寓三樓,房東帶屋時口沫橫飛的介紹重金打造的裝潢,殊不知身旁的律師壓根沒打算使用屋內的任何新科智能家具。

 

月島在候機室向影山傳訊解釋著,若自己或影山頻繁的出入各自住所附近,總會有媒體盯上,反之若恰為同棟住戶,則一切合理不至引人遐想,順帶的,要求影山將頂樓挑高的落地窗改上防窺玻璃。

 

<可是當初經紀人建議這裡,就是說它夠高,不會有可以偷拍的點的>

 

<王樣太小看現在的攝影器材了,望遠鏡頭可以隔三公里一樣照下您髮稍的汗滴呢。>

 

<唉…我請人弄就是…你什麼時候才真的能回來呢?>

 

<親愛的王樣,您這個月已經問了三次了,口試時間不會因為你多問兩次就提前的。>

 

 

--

 

月島的推特頭像換上了方帽白條黑領暗袍的畢業照,下方朋友們恭喜請客的推文疊高讚數,木兔寫著不愧是我的徒弟赤葦要他別往臉上貼金。黑尾恭喜了他順帶唉嘆自家竹馬還得兩年方得歸國。國見回的貼圖表情微妙真讓人搞不懂。山口的恭喜小月太開心了太厲害了打了五百字,影山為求低調,只回了個安全的恭喜。

 

為感謝親恩,他用了事務所的簽約金讓父母兄嫂姪兒女們來德國旅遊了幾日,觀禮撥穗。順帶幫忙他將行頭帶回日本省些運費,告訴家人在返回日本就職前會至外地旅遊散心,將滿心歡喜驕傲的家族送上飛機,自己轉搭澳航,飛向南半球。

 

當初影山知道月島畢業返回日本的時間,恰是自己再次受召在澳洲舉辦的亞錦賽期間,等待期望了那麼久,最後還得讓該死的不湊巧絆上一跤,極度的失望讓影山一時口塞語咽話聲暗淡,讓電話另端的月島心疼得忙柔聲安慰,

 

「其實這樣倒好,在日本你這張臉家喻戶曉反而麻煩,趁著難得我得空,不如就讓我去找你,不是說過要教你看南十字星的嗎?」

 

大賽結束後,日本國家隊取得金閃閃的冠軍盃返國,隊上的英雄二傳卻悄悄改了票,從雪梨(悉尼)飛向布里斯本,照著月島的指示出關後坐在機場候位區等著,不過多久,旁邊的空位有人坐下,他一抬頭,見到了在那張總冷靜自持的臉上難得出現的燦爛笑容。

 

「果然出其不意,沒人料到你沒回國,看來是一個跟來的記者都沒有。」

 

以防萬一,他們沒有牽著手,仍是保持了點距離,像是不很相熟的朋友,一前一後的坐上計程車,前往港口改搭小艇,航向美麗的渡假小島 。

 

前二天氣候不好,陰日驟雨,兩人倒不以為意,反正乾柴烈火的也不必外出只怕燒了這間僻靜的小木屋,縱情的後果是第三日雙雙腰疼體虛,連走出小屋至渡假村餐飲區的力氣也沒,只得多花了點澳幣讓金髮比基尼服務員送餐。

 

「真是抱歉,這次實在是讓王樣破費再破費了呢…。」

 

「沒差的,反正我除了吃飯外從也沒花錢的地方。以前還會花些鞋子護膝的錢,現在送的都用不完啦…」

 

「王樣,那不叫送的,那是給您錢拜託您用,否則怎叫代言呢?」

 

「唔,反正我只知道他們會送來就對了。」

 

晚風輕徐,異國的美麗白沙灘與日本較常見的岩岸差距甚大,月島看著打著赤膊開心的影山似個孩子般歡快的踏著浪,連日陰霾的夜空逐開,圓滿的望月撒下一地潔白,在深藍海面上畫下一道銀河。

 

初次見著這景象的影山讓自然的壯麗給震攝,忍不住的順著閃閃月河越走越深,海水漫過他的膝腿。

 

月島急著遠遠喊停,見影山乖乖站住腳步,遙望天際的滿月。

 

他定了定神,下了決心, 跟著走入海中。

 

 

「影山,」

 

那顆與月同圓的頭顱回轉,笑著應了情人的叫喚。

 

「聽我說…」

 

「以往,我能夠、也樂意,為你這個傻國王承擔解決所有難題,只為能看到你投來<什麼交給月島就沒問題了>的,信任的眼神。但是現在,我必須誠實的告訴你,我…並不是那麼的萬能。」

 

「今後,我們會面對很多,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解決的狀況。

有生之年,我們恐怕不可能看到日本允許同性婚姻合法。

我大概無法得到你父母的認同,也可能無力讓我的父母喜歡你…。

為了你我的職涯,我們不能光明的牽手走在街道上,不能在跨年的晚會擁抱、祭典的煙火下親吻。

不能向同事朋友親人說明感情狀況、不能介紹彼此為戀人。

無論生活再久,在法律上仍是陌生人,無法繼承彼此的財產、無從干涉醫療決定……

若運氣不好,真有朝被發現,我們必須承受異樣的眼光、歧視的態度、生活的劇變…」

 

「這些我都無力改變,」 

 

月島走近影山,海潮的波浪輕輕拍打在兩人腿邊,波動著粼粼藍光,

 

「但是,」

 

那雙影山最愛的,睿智狡狤卻溫柔如風的金瞳正向直視著黑眸,堅定似巍峨山嶺。

 

「無論遇到任何困難,到了何種境地…」

 

仗著身高,月島定定俯視月光下閃著淡藍幽光的墨色貓眼,一字一句清晰的說出:

 

「只要你沒有放棄,我,就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在南十字星閃耀著的星空下,影山略略偏頭,放鬆的露出微笑。

 

 

「只要我沒有放棄?那對我來說,跟永遠在一起,是一樣的意思。」

 

 

啊…是啊,你的字典中從沒有放棄這個詞,如同你不曾放棄排球,也從不曾放棄等待著我。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

  

月島伸手輕輕拂過那張笑臉,而後執起他的左手,折腰低頭將唇湊上,親吻骨節分明的手背。

 

影山笑得更開了,抬起右手難為情的抓了下頭髮。

 

「喂…你這樣簡直像在求婚還是什麼的…」

 

月島的左手探進口袋,取出暗紅的絨盒,拇指彈開盒蓋,一對鑲著小鑽的簡單銀色圓環,在月光下閃著彩燦的火光。

  


「是,我就是這個意思。」

  

月島虔誠般的低頭,凝視他的王樣仍處於震驚的臉。

 

「我們無法冠上彼此的姓氏,也不可能登記入籍,但,我仍想這麼做。」

 

 

 他取下金屬的小圈,穩妥的套上戀人的左手無名指,

 以平靜沉穩卻定毅不渝的嗓音低聲祝誓:


「我、月島螢,視影山飛雄為此生唯一的伴侶,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與你一同渡過、不離不棄-----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為止。」

 


影山眼中猛地湧上灼淚,呆愣的看著指上的銀環,另一只空著的細環出現在他的視野,他小心翼翼的取下,緊張地替月島套上,差點兒錯指。

 


「我…不懂說很難的話…我只想永遠永遠都和月島一起,你在時我會只想著你,你不在時我會只等著你……我…只知道喜歡你一個人…」

 


背著螢藍的滿月,月島緊緊擁著歷經否定誤解挫折分離卻執著不放手的戀人,深深牢牢重重的吻上,唇分之際,他摩挲著影山的唇側,輕聲卻重情的低語-----------

 

 

 

 

 

「影山飛雄Kageyamatobio,愛してる」

       

 

 

 

 

 (全文完)

===

 

 本來想寫的是番外,不過上篇上中下加起來也不過兩萬七,這篇有兩萬二

這番外幾乎跟主文差不多長了…還是稱為續篇吧


人生真的很艱難,月影兩人要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

光是要彼此喜歡彼此確認就夠累了,

接著是雙方自我實現理想與感情的衝突

然後是個性生活的磨合…另外社會家族的影響也得克服

其實兩人的考驗還沒結束呢…

有機會應該會再加一篇,不過,大概就不是這麼甜的東東了


心得感想討論無限歡迎,謝謝有耐心看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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